七十年的愛情

胭脂果

　　他倆棲身的屋子後面，是一片坦蕩的野地。初夏的雨水一落，野地里就有一種叫不着名來的草兒瘋長起來。不久，在那一叢叢暗綠色的橢圓的恭弘=叶 恭弘子里，便會綻出一片片雪白的花朵。
　　那些纖弱的、蒼白的單瓣花兒，並不優美，然而，待花落之後，就會結出一顆顆豆粒巨細的果兒。果兒熟透之後，只要用手輕輕地一捏，就會滲透像胭脂一樣殷紅的汁液。以是，她給它們起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——胭脂果。
　　只要有空閑，她就會去採摘一些胭脂果回來：然後，就學着城裡女人的樣子，悉心地將胭脂果的汁液塗抹在指甲和腳趾上。她原本就年輕而優美，在那些艷麗色澤的裝扮下，顯得愈加楚楚悅耳。
　　他喜歡她塗抹上胭脂紅后的可人樣子，也喜歡親手將那些艷麗的汁液塗抹到她的指甲和腳趾上去。剛最先時，他另有些笨手笨腳的。可逐步地，他就輕車熟路了，塗得比她更平均更富有魅力。
　　那一年頭夏，她和幾個姐妹一起進城去打工。又到了胭脂果熟透的季節，而她卻逐漸地淡忘了那些曾經帶給她無限優美的野果。
　　她還像以前一樣，喜歡在指甲和腳趾上塗抹上那些優美的顏色。只是，她使用的是從超市高價購置回來的高等指甲油。而且，她還發現自己塗抹上唇膏的樣子，加倍迷人。
　　他也像以前一樣，經常到屋后的那片野地上去，採摘一捧胭脂果回來，然後放入一個小小的木匣里，再放到陰涼的角落處存放着。
　　這種小果兒容易保留，半個月的時間都不會腐爛。然則，為了保證胭脂果的顏色，他每隔幾天都要採摘一些新鮮的，將那些陳的換掉。他這樣做的目的，就是為了在她回家時，能夠從容地取出胭脂果來裝扮她的優美。她往家寄錢的數目越來越大，然則碰頭的日子卻越來越少。他只知道她是在一家外資服裝企業里打工。
　　那一天，她突然打電話回來，聲音冷漠地說：“我們仳離吧……”
　　他愕然半天才問：“為什麼?”
　　她沒有回覆他，

浴室窗外的身影

只是說了這麼一句：“我已經……不是以前的……我了……”
　　那是一個落雨的黃昏，他費盡周折，終於在那家旅店裡找到了她。那時，她正在陪幾名客人喝酒，她塗著猩紅的唇膏，而指甲上那些偽飾的油彩，更像一支支無形的箭，射入他的眼裡，並刺痛他的胸口。
　　驀然，他明了了她先前話語中的寄義。他硬拉着她，走出了包廂。
　　她喝了許多的酒，但厚厚的脂粉絲毫掩飾不了她的忙亂。
　　許久，她才問：“你意外嗎?”
　　他苦澀地搖了搖頭，說：“你的錢，我一分沒有動過。可你為什麼會這樣?!”
　　她沒有註釋，只是告訴他說，那都是一些很有勢力的客人，她不能冒犯。說著，她轉身走進包廂，聽憑他怎麼央求和拽拉。
　　她喝得酩酊爛醉陶醉。一直候到深夜，他才在她的一個同事輔助下，架着她回到她租住的屋子。
　　她哭了，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，聽憑淚水將體內的酒精沖刷出來。而他仍像先前一樣用一隻胳膊攬着她的秀髮，見她咽着淚水睡下。
　　然後，他用一條毛巾沾上溫水，戰戰兢兢地將她唇上殘留的唇膏一點一點擦凈，接着，他又俯下身子，將她指甲和腳趾上的油彩也都擦清潔。
　　他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木匣打開，內里是他為她採摘的胭脂果。他像先前一樣，悉心地將那些自然而艷麗的汁液，塗抹在她的指甲和腳趾上。
　　妖冶的陽光，從窗帘的裂縫灑進來。
　　她醒來，第一眼就發現了。他那隻已被胭脂果染紅的手。此時，她抬起自己的手，發現了那種久違的胭脂紅也已浸紅了她的每一個指甲，另有腳趾。她愣住了，繼而，她跪倒在他的眼前，哭泣道：“若是我回家……你還會像先前一樣……為我採摘胭脂果嗎?”
　　他牢牢地擁住她，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……

女人的小秘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