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株常春藤

愛的回應

　　兩小我私人的歲月是云云漫長，生死相隨的激情總有一天會釀成骨子里的相濡以沫。
　　
　　那時刻，她是學校里的校花。為了追她，他險些成了情書王子。每次約會，總是他在一直地說，從王小波到村上春樹，從器械方文化的差異到超現實主義……她總是平靜地聽着，偶然會抿着嘴羞澀地笑，優雅得令他欲罷不能。實在，她自幼怙恃雙亡，惟外婆與她相依為命。外婆很寵她，用飯時，總在她的碗里盛滿飯，再層層疊疊地鋪上香濃的肉片或蔬菜，堆得像一座色彩斑斕的小山。然則她的飯量一直不大，總是剩下半碗，而外婆每次都市笑着幫她吃掉剩飯。
　　一次他請她用飯，她習慣性地將米飯剩在碗里。效果他不假思索地將她的飯碗端起來，從容吃掉了剩飯，吃得那麼自然，似乎從盤古開天闢地之時，他就已經這麼做了。那一瞬間，她怦然心動。在同樣的情景不知重複了若干遍后，那天，他用紙巾擦擦她嘴邊的油星，握住她的手說，嫁給我吧。
　　外婆說，肯吃她剩飯的男子一定是可靠的，由於他是實心實意要和她過日子，這份誠意比玫瑰或誓言都來得更着實。事實上，娶親后，他確實是實心實意地對她。下雨天，他會將雨傘傾向她，自己淋濕半個肩膀；她喜歡吃水果，天天飯後，家裡的果盤裡就總擺好新鮮清潔的水果……
　　剛娶親的日子並不寬裕，他在工廠上班，她沒有事情，天天在家洗衣做飯。二月里春寒料峭，她為下班回家的他端上一杯熱茶，突然發現他白襯衫領口的扣子居然沒有繫上，脖子生生地露在外面的涼風中，再一瞧，袖口也是大開着的。不冷嗎?她想，也許是他幹活身上發燒了吧。第二天早上，他正要出門，仔細的她瞥見他的領口、袖口照樣大敞着，便按捺不住走上前往給他系好。他竟然阻攔：“扣上好難受!”她溫柔地勸說：“外面風大，照樣繫上吧!”他於是乖乖聽話，任由她擺布。她目送他走出家門，溘然，

已得意中人

她瞥見他的手伸向領口，然後是袖口。她明了了，他是在解開扣子!她自然生氣他云云任性。
　　晚上他回來，扣子系得整整齊齊的。她冒充生氣：“抵家門談鋒系扣子，不冷嗎?”他倒忠實，驚訝地問：“你都瞥見了?”她大笑，又指斥他：“你連自己的身體都掉臂惜，怎麼來顧惜這個家?”他急了，漲紅了臉分辯說：“還不都是為了你!”他們小小的家裡沒有洗衣機，以是不管有多冷，換下的臟衣服都要由她親手洗濯。看着她被凍得通紅的小手，他心疼。為了讓白襯衫髒得不那麼快，讓她少洗幾回衣服，他就在砭骨的寒風裡，敞着自己的領口、袖口，微笑着來往返回。她感動於他的愛，心想能一輩子這樣生涯就知足了。
　　到有身時，她雙腿浮腫，醫生建議她每晚堅持用溫水燙腳。於是天天入睡前，他都市端着一盆溫度相宜的水，將她腫脹的腳丫放進去，戰戰兢兢地揉搓推拿。水是溫的，腳是癢的，她的心卻是又熱又甜的。不知不覺中，他端溫水為她泡腳就成了習慣。可不知什麼時刻，這個甜蜜的習慣最先停了下來。他吃完飯就一言不發地躺在沙发上，看無休無止的新聞和球賽，有時刻看着看着就睡着了，然後窩在沙发上竭盡全力地打呼嚕。她安放女兒睡下，將一雙疲勞的腳放進自己準備的溫水裡，聽他的呼嚕犹如山響，心裏涌過一陣悲痛：多深的愛，終究敵不外歲月，這個男子對她的愛倦了、淡了……想着，想着，淚水一滴一滴落到腳盆里。
　　帶着滿腹的委屈回家，她耐下性子聽外婆坐在床頭拉家常。臨睡前，看到外婆那雙層層纏裹的腳，忍不住問：“外公給您洗過腳嗎?”外婆淡淡地說：“我為他洗了一輩子的腳，他連我的腳長什麼樣子還不知道呢!”她像被什麼刺痛了似的，一下子緘默下來。外婆瞥見她的容貌，轉身從柜子里找出一副老銀鐲：“你外公那樣粗心的一小我私人，居然知道用祖傳的銀元給我打了這副銀鐲子。每次看到這副銀鐲子，我都以為自己的支出是值得的，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我的情緒。”回應?她驀然驚醒：他給自己洗水果、端洗腳水，四處對自己專心，自己又幾時為他做過什麼呢?一生的愛就像一場長跑，一小我私人在那裡辛勤地跑，很容易疲倦。這時刻，哪怕為他擦把汗、說一句鼓舞的話，他也會興起勁頭繼續往前跑。可是，她卻一直小氣回應他的愛，把他甩掉在伶仃而漫長的跑道上。

陌生的愛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