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鳥之死

遺失在１９９８，愛戀的舊時光

　　似乎是八月桂花飄香，空氣甘甜的時刻。翠湖巷的終點開了一間畫室。名目雅緻，滿屋張掛着寫意優美的海景畫。有怡然、淡雅的韻味。
　　小小拘謹的店面，卻由於慧質蘭心的女孩子全心打理，頗顯整齊。
　　觀光者走進畫室，望着滿目充斥的蔚藍，都市以為有無言的感傷自那些畫中漫溢出來，流淌過柔軟的心房。於是，眼前就會泛起氤氳的濕潤。女孩從來未曾熱心招呼過客人，只是悄悄地坐着，懷中抱着柔順的貓，望着蔚藍色的大海入迷。一日復一日，眼閃晶瑩。
　　他很早就注重她。最初，是他自她門前走過，瞥到那精明的碧藍，那樣唯美又憂傷。停下腳步，眼光觸及的，是她那雙含着幽怨的眼神。
　　就那樣灼傷了他的眼。心，竟然莫名的，悸動又疼痛。
　　之後，許多次從她門前過。有意，無意。她總是以那樣的姿態痴痴凝望着。
　　他走進畫室，迎上她迷離的眼光，字字鏗鏘，我叫顧朗生，想在這裏協助，不收人為，可以嗎？她的眼裡瞬間迸發榮耀，隨之又黯淡下去。望着眼前這個發如刺冠，眉如劍鋒的男子，模糊中，以為是他。只與他說一字，好。
　　他於是天天在她眼前做出令人捧腹的動作，給她講時下盛行的搞笑段子。未曾換回她綻露笑靨，心，於是低，低到灰塵里去。卻似有一股偉大的堅韌氣力支持着他，以是從未放棄。
　　終於，那一日，她的唇角生澀地上揚，但那笑容卻是絕美。映在他落寞的心裏，馬上，就開出了花。他走上前往，手指撫摸她柔順的烏髮，在她耳邊低語，你真美，我喜歡你微笑的樣子。炙熱的鼻息像有邪術的精靈，在她面龐輕盈舞蹈。心跳亂無章法。
　　畫室里最先傳出宛若鈴鐺般響亮、悅耳的笑聲。她的臉龐逐步妖冶。只是，那歲月深處的傷，卻已融入骨血。與那顆緊牢的指環，一起頑固下去。
　　似有一些隱形的手指，像悠悠的微風，在他們心中彈奏悠揚的樂音。他對她各樣縱容與尊崇，卻總是對上她驚慌、躲閃的眼光。終究，

愛情像雞毛一樣飛舞

也不願給他一個讓他心安的回覆。
　　大片時光浮雲一樣流過，快樂穿梭在雲層之上。
　　他在誰人月灼爍凈的夜裡，向她示愛。真摯的言語，僅是一句，我想照顧你。她不是不激動，淚水盈睫。望着他滿眼期待，對他說，等我，明天我給你謎底，好嗎？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，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般落寞。低回，好。隱約以為她似乎有心事。
　　那日黃昏。她去了海邊。光腳走進海水裡，一浪又一浪卷過來，死後的印記就已消逝。腦海里回憶起過往的一幕幕：卓然載着她穿越大街小巷找心愛的CD；卓然撫摸她的發，柔情地許她一輩子的幸福；他出海，卻也帶走了她的心。那些漲起的潮水帶着往昔的回憶，伸張至眼前，最終，照樣會落下。無論曾經何等絢爛過，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　　她朝着大海喊，卓然，我們都錯了，我們都回不去了。見到朗生，我以為是你回來了，他與你那樣相似。礁石後面，朗外行里本該拿給她戴的圍巾驀地落地。逐步地蹲了下去，生生落下淚來。原來，在她心中，自己只不外是個替身；原來，她對自己的好，只是由於有他的存在；原來，自己只是她手中的玩偶；原來，自己真的是個一廂情願，不折不扣的傻瓜。他所憧憬的一切幸福就像泡沫，在那一刻，殘忍破碎。
　　他再望一眼她，將買來的指環放在礁石上，轉身脫離。
　　她隱忍着錐心之疼，將小指上的戒指強硬退下，手指都已青紫。朝着大海喊，李卓然，再見了。顧朗生，我愛你。
　　可是，他沒有聽到她的話。他滿心荒蕪，坐着南下的火車，奔向天涯。
　　她在礁石後面，發現了那條圍巾和那枚心形的優美戒指，心底突然恐慌。踉蹌奔回畫室，急急尋找，一遍遍呼叫，朗生，朗生。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，回蕩着憂傷。
　　花桌上放着一封信，是他剛勁有力的字跡。信紙斑斑褶皺，不知在謄寫時，花費了他若干的血淚。

滿世界，都是你的聲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