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珊你不能驕傲

一隻家貓與一隻落難貓的友誼

　　家裡有兩隻貓，都是女的。

　　女貓甲是撿來的，閨密在電話里可憐兮兮地說：它隨着我呀，一直隨着——你收養它好欠好？它稀奇懂事。虎花紋小貓，白圍脖，空手套。

　　我低頭看看腳邊的女貓乙，它抖着一身老虎色的毛，用戴着空手套的小爪兒摸了摸自己的白圍脖，說：妙。

　　我想，那就給它找個伴兒吧。男主人大梁盯着TWINS的照片，嚮往地說：雙生兒，姊姊花！

　　於是，女貓甲來了，取名叫咪咪，女貓乙是喵喵。

　　咪咪一點也不像落難貓，它胖得就像加菲，身體和腦殼都是球狀的，下巴——若是那也算是下巴的話——和肚皮堆疊在一起，全身的毛油光水滑。進了門，它一起狂嗅，直奔喵喵專用的便盆，三兩下刨出一個坑，爽性利落地出完恭，又絕不猶豫，目尺度確地奔赴廚房，那有平時為喵喵準備的貓糧。

　　喵喵一直冷眼旁觀，直到發現咪咪飯前便后不洗臉，它終於忍無可忍地“咪呀”一聲沖了上去，坐到咪咪身邊，舉起一隻爪子，樹模性地先舔了舔。喵喵是只小有潔癖的貓，平時吃頓通俗的午餐，它也會鄭重地先洗一個臉，吃到一半，再洗—次。

　　此時喵喵洗完爪子洗胸毛，洗完腋窩洗腦殼，恨不得把毛都揪下一把來以示清潔，但重新到尾，咪咪都沒有瞄它半眼。大梁考察了半天，終手走已往把喵喵抱起來，嘆了口吻：有代溝啊。

　　等到咪咪出恭的時刻，喵喵躲得遠遠的，在地上拚命地刨爪子，示意自己聞到了令人不悅的氣息。而對喵喵的一切誇張的显示，咪咪都還以白眼。它倨傲地從喵喵身邊走過，亮着一身的好肉好皮毛。喵喵和咪咪就這麼決裂了。

　　過了半個月，我們才發現咪咪有身孕。它愈加貪吃、貪睡，照舊不洗臉。它卧在大梁的腿上，大梁不敢動，

有些東西不會變

戰戰兢兢地說：它的肚子似乎在動。

　　有時和喵喵狹路重逢，咪咪也不煥發那一身緞子似的毛，只是禮儀性地聞一聞喵喵的鼻子，並不更深入地來往。直到某天晚上，咪咪溘然中了邪似的，追着喵喵跑，直逼得喵喵躥到了書櫃頂上，畏懼得全身的毛都炸開來，重新頂看着咪咪。

　　咪咪很焦躁，在書櫃底下走來走去，它身體粗笨，攀不上去，厲聲慘叫。

　　我和大梁面面相覷，大梁說：它是不是要生了？

　　那天破曉三點，咪咪產下了兩隻幼崽。一隻死了，另一隻也沒能活下來。

　　我坐在黯淡的晨光里，抱着咪咪，它的嘴裏叼着死去的幼崽。一時間我想起許多細小的事情，咪咪簡直是一隻落難貓。

　　它總是想去討好每小我私人，蹭你的褲腿，舔你的手心，用它柔軟的臉，依偎着你。它異常貪吃，我以為只是貪吃，厥後才發現那有點像強迫症，它力爭把一切可以尋覓到的食物都塞進自己的肚子里，是由於落難的時刻經常受餓吧，才會這麼恐懼，這麼貪心——我第一次以為“貪心”是個異常心酸的詞。

　　喵喵則不，它吃着貓糧也會停下來梳洗自己。給它沐浴的時刻，它會鎮靜地享受溫暖的沐浴水。由於它知道廚房裡永遠會有裝滿食物和清水的碗，主人的手永遠不會危險它。而一直溫順的咪咪，唯獨沐浴的時刻，會竭盡全力反抗，不抓不撓，只是緘默地掙脫着。它怕水，有人曾把它丟進水溝里么？

　　我抱着咪咪，和它死去的幼崽，哭了起來。

　　這個夜晚喵喵通宵不眠，一直起勁睜大眼睛看着。它溘然走過來，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。

　　它舔了舔咪咪血污的皮毛。

　　兩隻貓就這樣確立了友誼，咪咪很快養成了優越的衛生習慣。用飯前，出恭后，它和喵喵蹲在一起，兩隻貓整齊一致，左三圈，右三圈，爪子洗洗，屁股洗洗。再過两天，大梁衝進來，驚魂未定：隔鄰的狗也最先洗臉了！

勞斯萊斯見證惺惺相惜的友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