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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的作坊

一路逃不掉你

父親的作坊

時間:2013-04-16 作者:admin 編輯:小故事

  一

  父親的作坊建在村西楊樹林的邊上,孤零零一座磚瓦平房。印象中自己屈指可數的幾回去父親的作坊,都在夜裡。進了作坊,机械的轟鳴聲瞬間將我包裹,兇猛地撞擊着耳朵和胸腔,天下突然喧囂,也突然溫暖。作坊的光線很弱,朦朧的電燈泡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油脂。我瞥見了父親的背影,佝僂着,光着上身,淋漓的汗一道道流過脊背。父親正在炒子。父親說,榨油的要害是炒子,火候必須恰到利益。父親兩手緊握一把木鏟,在碩大的炒鍋里上下翻飛,一鍋油菜子流動、翻轉,作坊里填滿了熱騰騰的油菜子的香。

  我叫父親,他沒有聞聲。我把机械停了,作坊剎那平靜。父親揮舞的雙手不動了。你來干什麼!父親轉過身,沖我吼道。羅校長說要保送我。我說。父親蹲下身子,盯着我,羅子軍說的?我頷首。

  第二天天還沒亮,我在睡夢中聽到豬的嚎叫,震天動地,把整個村子都弄醒了。父親請來屠夫,把家裡的豬宰了。黃昏,斜陽光耀,村子里四處都是紅通通的。父親笑容滿面,在村口迎接校長羅子軍和班主任柳先生,一人手裡塞了一包香煙。那天,很少喝酒的父親喝了許多酒。

  晚上,父親沒有去作坊榨油。父親把椅子搬到“天地君親師”牌位的正下方,端正直正地坐下,也讓我把椅子搬到他的眼前,坐好。父親最先語言,一直說一直說,說到厥後,父親的眼淚出來了。那也是迄今為止我唯一見過的父親的眼淚。

  二

  開榨油坊之前,父親做過種地以外的許多事。每年冬季,村子里有牢靠的副業,到漉湖蘆葦場“打捆”。除了“打捆”,村裡林林總總的短工的隊伍里都能見着父親,有時刻,活兒稍稍輕鬆一點兒,父親也會帶着我一起干,給我算半個工,好比到漉湖修電排、翻修村小學校舍,等等。

  那年炎天,天氣炎熱,有人傳話來,要修防洪堤,用大船運來許多卵石,正在找短工卸船。沒有誰願意去,嫌天熱,活兒累,也嫌錢少。父親去了,連着幹了一個月。我天天給父親送飯。遠遠地,會看到父親挑着滿滿一擔卵石往幾十米高的防洪堤上移動,身子前傾,險些要觸到了地上。父親看到我,把卵石倒掉以後就停在我跟前,

父母親的旅行

坐下來,擦汗,喝水,用飯。飯內里總會壓着兩個荷包蛋。這是母親每頓飯都要給父親準備的。母親說,這活兒太重了。去挑卵石之前,父親右肩上已經長了疔瘡,最先是腫着,狀如米粒,有些麻癢和稍微疼痛,父親並沒當回事,半個月已往,腫到雞蛋大了,火一樣燙,疼得厲害。父親不聽母親的,照樣去,用一個肩膀挑。往往一天下來,回抵家,癱軟如泥,母親揭開父親的衣服,父親左肩上的皮膚已經所有磨破了,膿血流出來,又幹了,再流出來,再干,結了一層一層的痂,衣服都被粘住,得下狠勁扯才氣脫下來。

  最後两天,父親右肩上的疔瘡已經釀成一個杯子巨細的肉洞,內里紅紅黃黃,血肉模糊。父親一直強忍着,直到最後一擔卵石從船上卸到防洪堤上,父親昏迷了,被送到鎮醫院。

  父親這樣不惜性命地“找副業”,許多人都不明白,我那時也不明白,甚至怨恨父親,由於父親總在“找副業”,家裡的農活都給了母親和我們三兄妹。

  三

  父親的作坊生意越來越好,保送的事卻沒有成。我去作坊把效果告訴了父親。父親關了机械,深埋着頭坐在炒菜

  子的灶台上,緘默了良久,之後抬起頭來,看着我,神色凝重地說,你一定要考上。我也迅速地很凝重地址頭。

  保送事宜之後,父親待在作坊里的時間更長了,甚至經常通宵達旦地干。机械的噪音鎚子一樣連續地敲打着父親的身體,空氣中瀰漫的灰塵放肆地侵入父親的肺,啃嚙、蠶食。

  深夜的墟落大地,經常突然響起父親一陣一陣撕扯般的咳嗽,似乎心臟都要咳出來,似乎整個身體里的器械都要咳出來,兇猛的咳嗽聲震驚着幽靜的夜,震驚着空曠的墟落,也震驚着一顆幼小而敏感的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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