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間筆記

嚮導叫我去用飯

　　下班前，嚮導進了我的辦公室。我同王科長，劉科員都站起來，向嚮導問好。嚮導對我說：“小周，待會兒同我一起去鄱陽湖大旅店用飯。”嚮導說完這句話就走了。

　　我以為我耳朵出了問題，或者在做白天夢，要知道嚮導來單元半年了，單元還沒一小我私人同嚮導一起吃過飯。我只好問劉科員：“嚮導真的叫我用飯？我沒聽錯吧？”

　　劉科員的臉像塊濕淋淋的抹布，能擰得出水來：“似乎是。”劉科員的語氣也冷硬得如雪天里的水管。

　　王科長對劉科員說：“我先下班了。”王科長出門時，隨手把門一摔，門“嘭”地一聲響，震得牆頂上的灰塵紛紛往着落，我桌子上霎時一層灰塵。

　　飯桌上，我很想問嚮導為啥叫我用飯，但這話在喉嚨口往返打轉，就是沒吐出口。

　　晚上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，一直想嚮導為啥叫我用飯，想得頭都痛了，也沒想出來。

　　第二天，全單元的人都知道嚮導叫我用飯了。他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，很龐大，很駭人，我都不敢看，只有避開。小楊同我很要好，平時無話不說。我說：“陪我去院子里走走。”來到院子里我深深地吸了幾口吻。小楊說：“單元這麼多人，嚮導為啥偏偏叫你用飯？是嚮導想把你培育成他的知己，準備重用你？”我搖搖頭。小楊說：“你還防我？我保證不會說出去。”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小楊見我這麼說，很不喜悅地拋下呆若木雞的我走了。

　　厥後我終於弄清了嚮導為啥叫我用飯。一回，我正蹲在茅廁里時，進來小楊和小劉。小楊說：“你知道嚮導為啥叫小周用飯？原來有一迴向導見市長的車送小周上醫院，以為小周同市長是親戚，嚮導很想搭上市長這條線……”我這才名頓開，是有這事，但我不熟悉市長。

　　我見了小楊，問小楊聽到關於嚮導為啥叫我用飯的事沒？小楊搖搖頭。我便說：“……說給你聽，

秘密全知道

你准不信。市長的車送過我去醫院呢。”小楊問：“市長是你什麼人？”“我不熟悉市長，只是那天市長的車撞了我一下，我摔倒在地上，實在一點事也沒有，只是手掌破了皮，市長非要讓他的司機送我上醫院。”

　　小楊偷偷摸摸地出了門，我在後面隨着，見小楊進了嚮導的辦公室，我的心才紮實，這回單元的人不會再傾軋我了吧，我準會像以前那樣與他們友善相處。但我錯了，同事們見了我，仍躲得遠遠的，沒人願意同我語言，我仍被單元所有的人伶仃着。對此，我百思不得其解。我想向小楊討教，小楊見了我，卻像沒瞥見我一樣，臉仍埋在報紙里。我咳了一聲，小楊聾子一樣沒聞聲。我氣得搶過小楊的報紙：“你咋一下變得又聾又啞？”小楊看了看辦公室其他兩位同事，說：“我正忙呢。”我氣得拂衣而去。

　　我進辦公室時，又聽到王科長同小劉在議論我，便把耳朵貼在門上，聞聲王科長說：“……你往後一定要同小周保持距離。小周誘騙了嚮導，嚮導很生氣。小周成了嚮導憎惡的人，我們若同嚮導憎惡的人走得近，自然也會讓嚮導憎惡……”

　　我再不想在單元呆了，我想換個單元，但苦於沒有關係。讓我沒想到的是幾天後，市委書記的車到單元來了，從車上下來的竟是我的大學同硯鄒延，嚮導聽說市委書記的車來了，以為市委書記來了，忙下樓迎接。鄒延問嚮導：“周岩在這兒嗎？”嚮導的頭雞啄米似的：“在，在。您熟悉周岩？”鄒延說：“我同周岩是大學同硯，是睡了四年上下鋪的兄弟，那時我們倆好得錢都放在一起用。”嚮導又問：“你熟悉市委書記？”鄒延說：“鄒書記是我爸。”鄒延見了我激動得張開雙臂，我們擁抱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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